
51
很多和这些目的毫不相关的欲望来了。你在远处看男女相接近,生了孩子,男女合作,抚养
孩子,这一套行为是社会完整所必需的,如果没有孩子出生,没有人领孩子,人类一个个死
去,社会不是会乱了,人类不是断绝了么?你于是很得意去问这些人,他们却对你说:“我
们是为了爱情,我们不要孩子,孩子却来了。”他们会笑你迂阔,天下找不到有维持人类种
族的欲望的人,谁在找女朋友时想得着这种书本上的大问题?
同样的,你在远处看,每天人都在吃淀粉,脂肪,吃维他命 A,维他命 C,一篇很长的
单子,你又回去在实验室研究了一下,发现一点不错,淀粉供给热料,维他命 A 给人这个
那个,——合于营养,用以维持生命。但是你去找一个不住在现代都市的乡下老问他,为什
么吃辣子,大蒜,他会回答你,“这才好吃,下饭的呀。 ”
爱情,好吃,是欲望,那是自觉的。直接决定我们行为的确是这些欲望。这些欲望所引
导出来的行为是不是总和人类生存的条件相合的呢?这问题曾引起过很多学者的讨究。我们
如果从上面这段话看去,不免觉得人类的欲望确乎有点微妙,他们尽管要这个要那个,结果
却常常正合于他们生存的条件。欲望是什么呢?食色性也,那是深入生物基础的特性。这里
似乎有一种巧妙的安排,为了种族绵续,人会有两性之爱;为了营养,人会有五味之好。因
之,在十九世纪发生了一种理论说,每个人只要能“自私”,那就是充分的满足我们本性里
带来的欲望,社会就会形成一个最好、最融治的秩序。亚当斯密说“其实中那只看不见的手”
会安排个社会秩序给每个为自己打算的人们去好好生活的。
这种理论所根据的其实并非现代社会而是乡土社会,因为在乡土社会中,这种理论多少
是可以说正确的,正确的原因并不是真是有个“冥冥中”的那只手,而是在乡土社会中个人
的欲望常是合于人类生存条件的。两者所以合,那是因为欲望并非生物事实,而是文化事实。
我说它是文化事实,意思是人造下来教人这样想的。譬如说,北方人有吃大蒜的欲望,并不
是遗传的,而是从小养成的。所谓“自私”,为自己打算,怎样打算法却还是由社会上学来
的。问题不是在要的本身,而是在要什么的内容。这内容是文化所决定的。
我说欲望是文化事实,这句话并没有保证说一切文化事实都是合于人类生存条件的。文
化中有很多与人类生存条件无关甚至有害的。就是以吃一项来说,如果文化所允许我们入口
的东西样样都是合于营养原则的,我们也不至有所谓毒物一类的东西了。就是不谈毒物,普
通的食品,还是可以助证“病从口入”的说法。再说得远一些,我常觉得把“生存”作为人
类最终的价值是不太确切的。人类如果和其他动植物有些不同的地方,最重要的,在我看来,
就在人在生存之外找到了若干价值标准,所谓真善美之类。我也常喜欢以“人是生物中惟一